他拢了拢衣襟,心中并无多少破案擒凶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凉意。
这就是权力倾轧下的阴谋么?步步算计,人命如草芥。最可惜的,是那位至真至纯、最终却葬送在阴谋里的四姑娘。
真相水落石出,文麟片刻不敢耽搁,立即更衣,径直入宫面圣,将案情始末,详尽禀明于御前。
然而,韩铖谋逆之事,尚不能公之于众。经御前紧急商议,最终定下对外统一口径:此案乃一伙胆大包天之徒,窥见绍四姑娘家世显赫,意图骗取巨额钱财。后因事败,唯恐罪行暴露,便狠下杀手,并嫁祸于其未婚夫李文珩。
如此,既洗清了李文珩罪名,又保住了绍芷瑶名誉。
西北边关,镇远大将军府邸。
军报与密信的火漆在铜盆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
“高唯死了?”
韩铖点头。
“高唯身死,少主骤失良臂,恐怕会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窗外,是边塞特有的、裹挟着砂砾与寒意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
许久,韩铖缓缓转过身。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城墙与无垠的旷野,平静地道:
“高唯一死,我与皇帝之间,最后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便算是彻底捅破了。彼此手里握着什么牌,该心知肚明了。”
“这局棋,在边关是下不完的。是该回去,与陛下做个了断了。”
第56章 剑舞
初拾兄——“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
初拾兄——”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痕。
他慌忙稳住手腕,抬起头:
“小公爷。”
虽然文麟与王文友皆断定, 高先生一死,韩修远必定知晓身份败露,绝无可能再信他半分。然而,韩家谋逆之事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明面他与韩修远关系不变。
韩修远脸上笑容灿烂,步履轻快地走上前来:
“李兄今日该是回府了吧?真好, 一场虚惊,总算团圆了。”
“是,是啊。”
“初拾兄,你为何总不正眼瞧我?难道是心中愧疚, 觉得对不住我?”韩修远一派“天真烂漫”地说。
“……”
不是,兄弟,你要谋反, 我作为正方阻止你有什么不对?
初拾深恨自己就是太要脸了!
韩修远见他不答,又叹了口气, 道:“初拾兄,我是当真将你当做知心朋友看待”
话音未落, 另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修远也在啊。”
是另一位大神,太子文麟闪亮登场。
文麟步履从容地踏入廨署,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 目光落在韩修远身上, 语气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兄长式的调侃:
“我看修远你就是太清闲了, 既然这般喜欢往京兆府跑, 不若孤在京兆府替你寻个差事,挂个闲职?也好过你整日东游西逛,没个正形,平白惹人闲话。”
韩修远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举手作讨饶状:“太子哥哥可饶了我吧!你还不了解我?我这性子,哪里坐得住?”
“好了好了,太子哥哥既来赶我,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朝着初拾与文麟随意一拱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初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两位大神行云流水般过招,心中只余叹服。
文麟目送韩修远离去,脸上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然而然地转向初拾,眉眼舒展,语气亲昵:
“哥哥,衙门里的事也该忙完了吧?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初拾愣愣点头:“好。”
马车在石板路上微微摇晃,车厢内只余车轮辘辘的声响。初拾背靠着车壁,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文麟侧身坐着,将他这副神情尽收眼底,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刮了一下初拾的脸颊:
“哥哥在想什么呢?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
这动作既亲昵又娇气,偏偏由他做来却毫无违和感。
初拾第n次腹诽:你们这太子课堂都教的什么?
他随口答道:“没什么。”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文麟却忽然笑了起来,凑上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我听说,哥哥最近和京兆府里其他廨署的人走得很近,把酒言欢,是不是为了我?”
初拾被他戳破心事,别扭地说:“不是,我是为了替天行道。”
“嘻嘻。”文麟笑吟吟地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