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席来,又命人奉上煎茶与果子,便知趣地领着众人退下。
屋里只余二人,萧嵩方自袖中捧出昨夜才摘录好的一份名单,逞递至李璟的案前。
“陛下,这是此次殷复交至朝廷的立功名录,臣已将居前的十位身家背景悉数探过一番,堪用者,皆已注于名后,请陛下过目。”
西北道行军大总管殷复乃此次出兵铁勒的统帅大将军,那一封为将士们请功的奏疏,便是由他命人送入邺都的。
军中素来是晋王的天下。
晋王乃睿宗幼子,因生母身份低微,又早早亡故,并不受睿宗宠爱。大约是为了在皇室之中争得一席之地,他十二岁便投身军中,马革裹尸,功勋不断,方从诸李氏皇族中脱颖而出,尤其是当初灭突厥一战,让他获得兄长,也就是先帝中宗的青睐。
如今,李玄寂虽久居邺都,多年未领过兵马,可从前在军中积累的根基,实难撼动,上至执掌宫禁的卫仲明,下至这位西北道兵马使殷复,皆是他的心腹、故旧。
年轻的君王要在军中培植势力,树起天威,唯有从身家清白、无甚根基的寻常将领中择选青年才俊。
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天下世家大族无数,那么多将门子弟,封荫入军中,寻常提拔,自然优先择选这些子弟;对平民出身的普通人而言,想要在军中有所建树,唯一的法子,便是沙场搏命,以敌首换军功,从此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能被抄录在萧嵩这份名录上的,都是凭真本事杀出重围的将领。
李璟用完一碟蒸饼,又搁箸饮了两口煎茶,翻开那封名录,目光自前排的名字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执失——”他的手指在这个姓氏上点了点,“是突厥人?”
萧嵩一听便知他问的是谁:“不错,说来也巧,此人正是当初随静和公主一同归附的突厥部族之一,自入军中以来,功勋赫赫,晋升极快,是个可造之才。”
李璟动作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张不同于汉家女子的美丽脸庞,不知怎么,手心也跟着热了热,好似方才衣料顺滑的触感犹在其间。
“如此说来,也是晋王降伏的那几支了。”他将名录合起,收入案侧木匣中,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萧嵩斟酌道:“眼下朝中忙于太后丧仪,诸将入邺都之事,恐怕要暂延后些,陛下不必立刻决断,臣亦会再派人摸清他们的底细,让陛下放心。”
李璟点头:“舅父考虑得周全,到时,朕会携百官亲自迎接,以示隆重。眼下,的确还是宫中的事更要紧些。”
他所言“宫中的事”,并非萧太后的丧仪,而是神策军指挥使卫仲明。
没有哪个天子能容忍宫廷禁卫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从前天子年少,未理朝政,事事由晋王决断,难以撼动,如今,天子渐掌大权,当务之急,便是收回神策军的指挥权。
萧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此事,臣已有所安排,只是,恐怕难以一蹴而就。”
李璟眼中闪过冷色,轻扯了下嘴角,起身说:“那是自然,走吧,瞧瞧姑母去,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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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门位于大内西南角,恰与西隔城相邻,皇室亲眷入宫时,多经由此处。
伽罗自大内乘坐安车,不过一刻工夫便先到了隆庆门内,才由听差的内监侍候下车,便在陆续驶近的马车中,寻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四马前驱,伞盖华丽,纱帷翩飞,因是奔丧的缘故,从前悬于四隅的华贵饰物都被取下,换作迎风猎猎的佛幡,正是衡阳大长公主的车架。
马车在神策军侍卫们的指引下停于侧边,同一众入宫吊丧的亲贵们的车马聚在一处,令原本能容天子六马御驾畅行的宽阔直道也显得有些拥挤。
随侍的护卫立时将马杌搁至车旁,有侍女要上前搀扶,却被伽罗挥退。
马车中的这位衡阳大长公主李岚衣,乃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是如今天子的亲姑姑,在先帝一朝时,便备受疼爱,圣眷隆重,加为长公主,到李璟继位,为显尊敬,又加为大长公主。
这是只有真正与天子血缘亲近、感情深厚的公主,才能有的加封,如伽罗这般破例得封的公主,自然没有这样的礼遇。
以辈分论,大长公主已是皇室嫡支中的最高者,因夫君亡故,自先帝驾崩后,她便长居佛寺,潜心礼佛,鲜少涉及朝中事,更半点不沾党争,如此一来,她反倒成了整个李氏皇族中,唯一一个既得圣上尊重,又能在晋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伽罗不比李璟与李玄寂二人身份贵重,既为太后戴孝,这样一位人人尊崇的长辈,她自然要亲自来迎。
纱帷掀开,露出车中身形微丰的年长妇人。
伽罗上前一步,伸出手搀着大长公主,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是伽罗啊,”大长公主握住她的手,未使许多力气,慢慢自车中步下,轻叹一声,说,“好孩子,这几日难为你辛苦,别太伤心,你的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