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起身,一撩衣袍, 自顾自寻了茶桌边上落座。
大胆的举动让屋内众人一惊, 作为亲王,在皇帝面前不守礼, 传达出的讯号并不妙。
李全瞪大了眼睛,拂尘一甩,气得哆嗦:你你你!好大的的胆子,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宁亲王充耳不闻。
他不惧亦不怒,悠悠捞起桌面的胭脂红海棠杯,转着杯身细细端详,得出结论:这么粉嫩,是你喜欢的?
见状,文柳一抬手,制止了李全接下来的叱责,再挥挥手,示意对方将殿内的宫人都带走。
他这位好皇叔才安分了没几年,现在挺直了腰杆,八成有什么倚仗,接下来不是开诚布公就是兵戈相见,秘辛不会少,凡听见整个过程的人都难逃一死。
他不会手软,宁亲王就更不会,还不如现在让这些人出去,也少造杀业。
李全跟随文柳多年,理解圣意的本事一直高超,只一个四指微动的手势便能意会,照着对方命令带上人退出去,走时还看着宁亲王一脸忿忿,恨不得上去再斥几句。
宁亲王不以为意,对着李全意味深长一笑,稀松平常道:你这老仆倒是护主。
待我定要将你送去与那恶犬关在一处,看看谁的嘴更利。
皇叔。文柳平淡打断他,又侧首驱逐李全,还不下去。
李全煎熬犹豫,半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大殿。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宁亲王往日总是守礼,说话做事都极为有分寸,今天忽地变了模样,一看就不寻常,他怎么敢这个时候只留文柳一人在殿内,单独面对宁亲王。
偏生关大人也不在京中,这等隐秘之事又不可为外人道,就算是通风报信也找不到可选之人。
观此二人隐隐对峙的模样,李全真怕再次推开门时他们已决胜负。
文柳的武艺与关山越的作诗水平不相上下,而那宁亲王是真在军营里混过的,他们两人单独相处,如何让人放心?
李全欲言又止,但阻止不了文柳的决定,只得低头,一点一点挪动步子,企图拖延时间等到文柳回心转意。
然而并没有。
他垂头丧气带上大殿的门,最后饱含期望地望向文柳,对方根本没看他。
外间的风霜雨雪随着关门的动作全被隔绝,帝王的宫殿像被单独划了出来,独立于世界之外。
文柳缓步朝着宁亲王走去,对方拎着瓷壶不忘给他也添一杯,笑着说:不怕我下毒吧?
他不想对着文柳称臣,也不拘泥于本王,前者卑微到惹人厌,后者嘛他的目标并不是一个小小亲王。
下一次自称,他希望是朕。
宁亲王将茶杯推过去,文柳并不接,原封不动地给他推回去,下毒谁不怕?
侄儿这是觉得我下毒害你?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他端起茶杯,作势要喝。
入口的前一瞬,文柳说:倒不是怕皇叔下毒,主要是方才朕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文柳心知对方想要什么,还在某些字音上刻意加重,好整以暇等着对方的反应。
宁亲王欲豪饮的动作僵在当场。他轻轻摩挲茶杯,讪讪放下手。
文柳原话奉还:不怕朕下毒吧?
宁亲王若无其事地说:君子坦荡,陛下不是能做出那等低劣之事的小人。
却是摸着茶杯,滴水未进。
君子坦荡?
文柳琢磨着这句话,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水,杯底在对方的杯口一磕算作碰杯,自在地品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