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微微一沉,时颂锦能听出来他话里话外的认真。
也是。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怎么可能不怨呢。
一时之间思绪有些乱了,时颂锦沉默了很久,尽管刚刚虞绥所有的态度都表明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一起了,但那份不确定又因为这句回答而开始如影随形。
于是无暇思考,他只能脱口而出心里最想问的那句话:“你喜欢我吗?”
话音刚落,时颂锦就有点后悔了,后悔提出这句话,后悔撕破这张可能存在的纸。
然而虞绥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快速地“当然”,没有皱眉或者笑,那双锐利的眸子眼底氤氲着一片深邃的黑色,仿佛审视,又仿佛温柔。
时颂锦心脏怦怦直跳,忘了应该怎么开口说一些其他的话掩饰这段晦昧的沉默,他以为虞绥不会回答,绞尽脑汁想跳过这个话题。
可下一秒,虞绥一字一顿道:“我以为你明白的,我一直都爱你。”
“……”
时间仿佛停在这一瞬间。
那郑重珍视的神色让时颂锦心脏重重一荡,如同暴雨来临前惊雷的闷响,他不由得瞳孔震颤,整颗心都在因为这句话可怜又惊喜地发着抖。
他知道虞绥喜欢他,或许也唯一喜欢过他,可从来不敢想时间过去如此之久,少年时期的悸动还能命名为爱。
“你……”
时颂锦张了张口,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与悸动让他感觉耳朵尖一直到脸颊都滚烫起来,像一个气球涨满了整个胸腔。
他无端地想要流泪,可浪漫细胞乏善可陈,细微哽咽夹杂的是断断续续煞风景的话:“可你……没…没说当然。”
虞绥笑了。
他起身绕过餐桌蹲在时颂锦面前,抬起手抵着他发红的眼尾,像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在他濡湿的睫毛上缓缓摩挲,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慢:
“当然,我爱你。”
时颂锦控制不住自己,孩子气地扑向、紧紧拥住他。
虞绥另一只手扣住时颂锦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压向自己肩膀,偏头贴住青年滚烫的侧脸,嗓音低沉轻柔:“该轮到我问你了,你喜欢我吗?”
虞绥的掌心滚烫,紧紧贴着后颈皮肤时引起一阵颤栗,微微用力收紧的时候,时颂锦只能被迫仰起头。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那么脆弱,可心里好像还是有什么一直坚固而将人隔绝在外的东西随着拥抱一点点碎裂,只能毫无办法地闭上眼睛,紧紧攥住虞绥的衣摆。
半晌后,沙哑又坦诚地应了一声:
“……当然。”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虞绥仰头望着他笑了笑:“那我没有问题了,你呢?”
时颂锦埋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了。”
“那吃饭吧。”虞绥扳起他的脸,仔细擦了擦他的眼睛,“关于我喜不喜欢你这件事,你可以每天问我很多次,我都会回答——”
“当然,我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时颂锦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缓慢点了点头。
吃完饭,虞绥主动去洗碗,在门口看着的人换成了时颂锦。
虞绥身量很高,洗碗的时候不得不弯下腰,肩背肌肉在绷紧的薄毛衣下显得更加宽阔有力,线条流畅清晰。
时颂锦一半身子淹没在厨房外的阴影中,不由地出神。
他在离开那片故土后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未来如果有一天能梦想成真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又在那通电话之后强行切断自己所有幻想。
而当虞绥真实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没有任何其他本以为会波澜壮阔的复杂情绪。
只是一片宁静。
呼吸很轻,时间很慢,画面仿佛漏沙定格在半空,耳边声音渺远,像隔着一层水幕,恍恍惚惚的,看不清也听不清。
突然,他伸手,隔着长裤揉了揉膝盖。
那里莫名变得很疼,甚至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时颂锦明白自己向来拥有着近乎神经质的执着,他习惯将一切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不去说除却正面之外的任何情绪,拒绝别人的靠近和安慰,这样他就不会亏欠任何人。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
跟虞绥在沙发上安静地看完一部电影,说说最近在演出的时候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哪怕只是给他看看自己曾经获得的奖杯、拍摄的照片……
虞绥自然会被转移视线,而他也能再次趁着空隙调节好自己,以最佳状态面对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绵绵细雨中的普通晚上,他在这个并不陌生也不熟悉的房子里,看着很熟悉也有点陌生的虞绥,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再说话。
或许是刚刚在虞绥口中得到了某种不可多得的承诺,长久的无声中,时颂锦灵魂里执着的那方选择了放弃。
他开始可以承认自己的软弱、自私和一塌糊涂。

